凡煙小說

第 53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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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已不再識君!

無識,無識。

若是早知道今日會形同陌路,那倒不如從未相逢。可便是知道如今,你、我又有誰會改當日抉擇。

早知,不過是多了幾分為難,多了幾分不舍,多了幾分無可奈何。秦滅趙國,全城盡覆,滅國悔家之仇,你雖怡然世外,卻終究逃不脫諸事牽絆。而大師兄……

大師兄……擡手輕扶著下巴,心驀然一涼。

“早先你先我識得無繇,而忘卻之後,你卻依舊先我識得無繇。這可是宿命?”

由不得我不認,由不得我悔恨萬千。

春風起,薄衫委地,少年志短難解愁。不是不識愁滋味,而道……而道……識盡愁味恨早知!

斜光穿戶到窗頭,柳色依依,正是春好。一襲暗灰色的儒服輕輕被挽在身後。一人背光,迎風而立,恰是伏念。

“吱呀——”一聲,緊閉的窗欞驀然打開,素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拿起桌案上置著的紫檀木支子,略略支起了窗子,露出一襲淡紫色的儒衫,還有些許因未被束起落下的墨發。

墨色的眼眸微微收緊,伏念靜靜看著窗內半臥在木榻上,美目微闔,細眉些微攏起的人,手驟然又緊了一緊。

“無繇……你……為何還是如此這般不愛惜自己。”低低的語聲,似有若無,恍若嘆息。

原本睡在木榻上的人,卻微微轉了個身,對上了桌案上素底藍紋的杯盞,細長的手指死死揪住了心口的衣料。細長的眉皺緊,原本白皙臉更是血色全無。隨後,抑制不住的一陣咳嗽終於出口,伴著細細的血沫,溢出口來。

“無繇!”下一刻,瘦弱的身體便被一個堅實的臂膀攔腰抱了起來,放到了內室的床榻上,細細蓋上了兩床錦被。

“咳咳……”細瘦的手,緊緊握著手中毫無紋飾的一方素白絹帕,抹去了嘴角流下的血沫,青年蒼白的臉上勾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,“大師兄,今日不是要教莊中弟子射禦之術麽?怎麽有空到無繇這處來?”

“你……”漆黑的星目靜靜看了眼前恬靜淡雅笑著的人兒良久,伏念微微俯下身子,把顏路因坐起身來而落下的被子細細塞好了才又到床邊坐下,“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呢?”

“大師兄……”青年笑了笑,不動聲色地把滿是暗紅血跡的白色素絹放到了貼身的裏衣之內,“近日你和子房都各自奪了我執教的時間,終日臥床終究還是無趣的,近日不過是在窗邊小坐,又不曾出得房門,又何必追究至此?”

“無繇……”深深一嘆,伏念轉頭,看向了窗外搖曳在風中的柳枝,“你明知我非指此事。”

“大師兄近日執教,定是累了。天冷體寒,可要飲些茶水?”素手掀開了蓋著的被子,隨手在木欄上拿起一件外衣,隨意系上,便走到了桌案旁,看向了伏念。

伏念看著那越發瘦削修長的人,皺了皺眉,終究還是歸於無言。看著那人,為小爐添了炭,不久便是茶香縈繞。水聲如鈴,茶香如人。

視線交疊,恍然間,便見一人背光而立,紫衣儒雅笑意淺淺,“方才煮茶忽而想起去年春日裏埋下的梅酒當是熟了,守默……我可有幸,與君論梅煮酒?”

日暮漸近,晚燈起,伏念放在桌案上的手上輕輕一顫,墨黑的眼中閃過一絲流光,良久才道:“好。”

炊煙遠,人聲靡,那番錯失,錯識,時光宛轉惟餘空寂。而此番再識,再知,又可否,可否……攬月清風,與君共醉?



曉霧重

“要說這儒家三人,若論鋒芒,儒家三當家定當奪席!”老者撫尺一響,滿座悉悉索索之聲盡數散去,再回耳細聽,便聽得一少女之聲低唱:“千載風流名,寂寂身後事。煙柳重,錦花紅,輕舟慢。酒詞唱盡天下事,誰可解風流!”

聲線細膩,卻少了幾分早先聽到時的脂粉之氣,多了幾分曠達遼遠,再不多時,少女的聲音漸漸淡去,撫尺聲響,老者朗聲漫唱:“漁父醉,蓑衣舞,醉裏卻尋歸路。輕舟短棹任斜橫,醒後不知何處……”

歌聲淒淒寂寂,雖詞意高遠卻總有一份默然在其中,引得堂下眾人無不憫默,寂寂無語,四下相忘,淚濕重衫者竟不在少數,撫掌相嘆,引為知己。

灰衣人略一皺眉,視線忽而從那簾幕之後轉到了方才那白衣少年走出去的地方。手,細細撫了背上被細軟絹子包裹著的秋遠,微微一笑,偏又成了一句慨嘆。

細細微微,便就那般散在了一片清寒的微風之中。

“師尊,弟子似乎又錯了!”語罷搖頭苦笑,卻見身旁青衣小童竹音拉了拉他的衣袖,不動神色地指了指那從簾幕後盈盈走出的少女。

一眼,俏顏無脂粉,低語似鶯啼。一身素雅衣衫更襯得少女一身風流態度,不似樓間賣唱女。再一眼,卻頓覺少女憨態可掬,笑意真摯,全無了方才似有若無的疏離之氣。

遙遙一禮,盈盈一福。少女低聲道:“家父要閑兒來與先生說幾句話。”

“喔?”眉梢微微挑起,轉眼又是雲淡風輕的模樣,魏牟淺淺笑了,拱手為禮,“不知老先生有何賜教?”

“賜教不敢當,當是有二三事,曾悔之不得,而今見小輩迷惘如斯,自當是傾力解之,願無人再有家父當日之憾。”

“請閑兒姑娘明言。”語聲稚嫩,調子裏卻帶了幾分刻意的老成,魏牟笑了笑撫了撫竹音的頭,只道:“小童無知,還望勿怪。”

“呵呵——”閑兒掩面當是笑了去,卻頃刻即收,施施然道:“當年事,無可悔。既已定,便當行。猶疑當是悔之根。人生雖無二次,我等亂世中人,不當求一個無憾,而當但求一個無悔。”

話音未落,便見閑兒轉身向著輕紗之後走去。一步一頓一撫掌,一改幽咽之氣,“人生數十載間亂,偏要去,求不得。求之不得心難平。求之不得,不求不得!人生亂間數十載,非要尋,此間樂。此間樂,難求得。不若逍遙走一回,問世間,不平事,尋仙境,籬邊得!”

唱罷,撫尺一響,便再聽不得老者與少女的聲音。而滿座卻依舊靜靜對坐。或有人用些茶點,三三兩兩談些天下趣事,或有人取棋子棋盤,就著微涼茶水,爛柯相見。又或,一嘆一笑,終究出門而去。

人間百態,何不是若此?

灰衣人垂首不語,良久方擡首向著簾幕之後遠去的人影,行了一禮。遂起了身,向著來時路去了。

若要求一個不悔,那便遂了心,隨了性。縱有將來千般憾事,那又如何?

簾幕後老者悠悠而行,眉目間卻多了一分從未有過的沈寂,閑兒蹦蹦跳跳跟在老者的身後,看著老者不語的樣子,眉頭皺了一皺,驀然停下了腳步。老者察覺到了,腳下的步子倒也不停,只是慢悠悠地行著,良久見少女並不開口,才道:“閑兒,怎麽了?”

閑兒癟了癟嘴,十足的少女姿態,“爹爹,平素我們游走四方,雖時常見你開導那些迷途之人,但是卻從未見別後,能讓爹爹顯露於眉眼的。我便想,這魏牟到底是何樣人物,值得爹爹這般在意,這才慢了些腳步。”

老者一捋胡子,眉眼之間的凝重散去了些許,堪堪笑道:“既然想知道,閑兒又為何不直接問爹爹?”

卻見閑兒一臉理直氣壯,“爹爹,若是你願意說,何必叫閑兒去開解那魏牟,若是你願意說又何至於緊鎖眉頭?既然是爹爹不願意說,閑兒若是強求,豈不也失了為人子女的本分?縱若知己之間,也當有不應問及之事罷。”

“閑兒,你倒是有理。”見老者眉梢那些微的陰霾也終究散去,少女驀地笑了,蹦蹦跳跳趕上了老者腳步,向著霧氣深重之處走去。留下老者,笑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,看著少女的背影一陣悵然,聲音低沈回環,“秋遠啊……怎麽,又看見了秋遠……”

紅塵散亂,該散的終究還是要散去。縱若相留,心若不在了,徒留那虛假的軀殼又有何用?

“喏,與了你的。今日可算是最後一份了。”嬌俏女子,盈盈一笑,身段風流,往張良身上一靠,卻見張良一個回身,落了空。女子倒也不惱,只是斜斜倚在了桌案上,手裏提著一油紙包著的糕點,緩緩道:“晨間未見陽光時的露水,還有今年落雪後,初綻的梅花。這一小包梅花糕,可是一年唯有一包的好東西,我倒是不明白了,為何總要與了你這薄幸漢子!”語罷,纖長玉白的手指還柔柔遙點張良一下,柳眉半蹙,杏目微斂,惹得店中其他人都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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